第九章 馆长椅上的双龙入洞

一天。何杏说，姐，我知道。芳说，你知道你还坐。何杏不答。芳把新字压平，指甲在绸面上刮过去，说，新字上写的是罗广德同志，沉痛悼念。她说，同志这两个字，矿上不给他写，我们自己写。

    老顾把外套从钉子上取下来，走到门口，回头说，今晚灯不灭。他说，明天早上我来关。他说，她睡床，罗小芳挤一挤，我睡这张椅子。芳说，馆长你睡椅子？老顾说，我睡了一辈子椅子。他出去了，皮鞋跟敲地，敲得很慢，闩在外头咔的一声插上了。

    芳把床上的被子拉开，把两只枕头拍松，弯腰把布底鞋摆正，错开。她躺下去，把被子拉到胸口，脚背露在外头。何杏坐在椅子上没动，手里捏着那串拴红绳的钥匙，红绳缠在她指头上。她说，姐，今晚这三个人，你看见了几个。芳闭着眼，说，我听见了。何杏说，听见的是几个。芳说，我听见的是你。她说，你已成年，你坐在那把椅子上，是你自己坐的，不是我替你坐的，也不是他们俩替你坐的。

    芳睡了以后，何杏从椅子上站起来，站得很慢，两只手撑着扶手，膝盖响了一声。她把裙子拉平，把工作服前襟的扣子扣上，扣到最上面那颗。她走到桌前，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干抹布，把桌沿那道水擦干净，又把倒了的水杯扶起来，灌满，拧紧了杯盖底下那个漏气的塞子。她蹲下去，把地毯上那片深色用抹布按了两遍，按不干净，她把地毯的一角掀起来，看了看底下，底下是水泥地，水泥地上有一圈水印。她把地毯放回去，站起来，把鞋带系紧。

    她走到床边，把芳露在外头的脚往被子里塞了塞，塞到脚背看不见。她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走到那把椅子跟前，把椅背的铁把手往上抬，椅背立起来，咔的一声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