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：初雪

年空楼，开发商欠了他三个月工资，他还是每天来。他自己也在这片楼盘买过一套，首付交了八十万，是儿子结婚用的，楼停了，钱也没有退回来。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，像在讲别人家的事。陆惟安走在他旁边，一句话都没有插，只是听。爬到十八楼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在喘气，只有陆惟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，一边爬一边数楼层。

    顶楼什麽都没有，只有风。从这里看出去，可以看到半个临湾市，港口的吊车，老城的屋顶，还有远处金融区那几栋玻璃大楼，太阳快下山了，玻璃上一片橘色。

    陆惟安站在楼顶边上，看了很久。阿杰问他镜头要放哪里，他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「剧本里写她坐在边上，」陶见微说，「太危险了，演员可能不会愿意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陆惟安说，「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改。」

    「这场戏不用删，」陶见微走到楼顶中间，那里有一根凸出来的水泥柱子，「让她坐在这里，背对着城市。镜头从後面拍，观众看到的是她的背，还有她背後那一大片楼。」

    陆惟安走过来，站到她说的位置往後看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拿出红笔，把剧本上那一行〝坐在楼顶边上〞划掉，在旁边写了几个字。这一次陶见微看到了，他写的是：柱子，背对城市。

    「你上午在楼门口写的是什麽？」她问。

    陆惟安把本子翻回去给她看。那一页上写着：灯罩不换，虫子留着，陶。

    天开始暗下来的时候，有人在後面叫了一声。陶见微回头，看到阿杰抬着头，伸出一只手。

    下雪了。

    不是很大，细细的，落在水泥地上，一下子就不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