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：第十一级

    礼拜三早上，小郭带来两个消息，都不怎麽好。

    第一家投资公司回信，说《潮间带》题材太沈重，现在市场不好，今年不考虑。第二家愿意投两百万，条件是结局改掉，林家禾最後要考上公务员，或者至少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，说是〝要给观众一点希望〞；另外男主角要换成他们公司签的一个年轻演员，那个演员去年演了一部网剧，粉丝很多。

    小郭说完，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等他说话。公司账上的钱够发三个月工资，十一个人，这件事他们两个都清楚，谁都没有提。

    「结局改了，这部片就不用拍了。」陆惟安说。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小郭说，「可是你也知道，钱还差三百万。」

    陆惟安在记事本上把第二家的条件抄下来，在旁边画了一个叉，想了一下，又把叉划掉，改成一个问号。

    上午十点，鱼市管理处也回了话。卸货不能停，摊位不能挪，剧组只能在大棚的角落拍，一个晚上最多四个钟头，场地费一晚八千，另外每个摊位给两百块的打扰费。陆惟安算了一下，拍两个晚上加起来要将近三万四。比他原本想的少，他松了一口气，在本子上写下这个数字。

    中午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吃便当，手机跳出一条银行的提醒：本月房贷一万一千元，将於五日扣款。他看了一眼，把提醒关掉。那是第一部片超支的时候，他把房子拿去抵押借的钱，公司里没有人知道，周放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，他去摄影棚看搭景。

    摄影棚在西岸，以前是一家印刷厂。陶见微带着两个木工已经乾了三天，一个姓胡，一个姓马，都是她以前合作过的老师傅。陶见微穿着一件沾满木屑的工作服，头发用一根橡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