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：一隅

    他拍画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。别的摄影师会先打好灯，一张一张拍过去。程述会先站在每一幅画前面看很久，有时候看五分钟，然後才决定灯要放在哪里。小林第一次见他这样，以为他在发呆。

    拍到江白那幅三联画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一点。程述把灯调得很低，低到画里那些浅灰色，要走近了才分得出层次。

    「这样会不会太暗？」叶闻秋问。

    「江白画的是傍晚。」程述说，「灯太亮，就变成中午了。」

    叶闻秋没有再说话。她站在他後面，看他按快门。十二年前，她第一次看他拍照，也是站在这个位置，只是那时候不是画廊，是一个杂志的摄影棚，她去替拍卖行借一件道具。那个夏天很长，後来她去了伦敦，没有说再见。

    拍完三联画，程述收起一盏灯，问她：「你还是戴这对耳环。」

    「我妈的。」叶闻秋说，「你以前问过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程述说，「我是说，你还在戴。」

    她没有接话，问他女儿最近怎麽样。

    「上个礼拜天又取消了，同学过生日。」程述说，「十五岁，我说什麽都是错的。」

    「她会长大的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我怕的是她长大的时候，我已经不知道她喜欢什麽了。」

    小林在後面整理画册的排版，没有抬头。叶闻秋想说点什麽，最後只说：「明天几点来？」

    「九点。」

    程述收拾灯的时候，从包里拿出手机，给她看一张照片，是凌晨的鱼市，白色的灯底下一排弯着腰搬货的人。

    「上个礼拜跟惟安他们去拍的。」他说，「胶片，好久没拍这种东西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