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ter 5 示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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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讨厌下雨,每逢这种天气,我心情会不好。 我上小学那会,每天都是我舅舅送我上下学,公开日和家长会也都是他去参加,偶尔换我外公。那时我自以为我有长辈悉心照拂,和普通家庭父母关爱下长大的孩子没什么区别,当然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觉得,但在那群不明是非的乌合之众之中却不是这样。 不知道是谁开始传谣,说我是我爸不要的孩子,是我妈为了赖我爸私自生下的种,被无情抛弃后,只能由舅舅和外公照顾。这些在同学家长的眼里也许是怜悯我的理由,但与我同为半大孩子的小学生们没有分辨能力,就把这个当做是戳我脊梁骨的尖刀。 -五班兰鸣夏是个没妈的孩子!他爸爸不要他了! -昨天是他外公接他放学,他外公会给他检查作业吗? -兰鸣夏!可怜虫!没人疼的可怜虫! 他们当着我的面指着我的鼻子笑,我一拳上去把他们打得鼻子流血。后来他们不当着我面说了,但我还是能感觉到,只要我走在路上,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,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。 后来有回春游,他们趁老师不注意,把我推进河里。戚鸿会游泳,费老大劲把我捞起来,怎么摇我都没反应。 再睁开眼时,我舅抱着我狂奔,他眼睛红红的,什么东西啪嗒一下砸我脸上,我以为是他的眼泪,后来发现是下雨了,噼里啪啦的,砸得我脸疼。 我差点死在那年春天的第一场阵雨中。 我舅给我办了转学,戚鸿想和我一起玩,让他爸也给一起转了学。从那以后,我所有的作业本、试卷上再也没写过兰鸣夏这个名字,写什么看我心情,高兴的时候我就写宋鸣夏,不高兴的时候我就干脆不写。 “又赢了,不玩了。”戚鸿把游戏手柄一丢,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,“你老走神,我打的一点意思也没有。” “那我回去了。”我捡起随便丢在一边的外套,皱皱巴巴的,一点名贵西装的模样都没有。 “你回去干嘛?”他问我,“你不是心情不好?” “回去睡觉。”我捏着领子抖了抖外套,“今天我爸大喜的日子,谁说我心情不好,我高兴着呢。” 戚鸿站起来搭上我肩膀,“既然高兴,还回什么家。” 他叫了几个朋友,带我去江南有名的餐厅吃饭,吃完饭还不让走,又绑我去KTV唱歌。他几个朋友一左一右搀着我在包厢里瞎蹦,我的情绪受到感染,亢奋起来,不知不觉就加入了他们鬼哭狼嚎的演唱加伴舞环节。 我一兴奋,就想干点刺激的事,戚鸿和我眼神一对,立马又带我去郊区飙车。 雨下很大,噼里啪啦打在车上,我打开车窗把头伸出去,冷风和刺骨的雨刮进我眼里,呛进我的口鼻,像那天掉进河里一样抢走我的呼吸,叫嚣着我的脆弱。 我越是在意,我就越想克服,越想克服,我就越是要折磨自己。我要把我的伤口暴露在狂风暴雨中,我要流血,要让那些有的没的把我的血rou吃干抹净,让疼痛把我送上情绪的高峰,那样我才觉得舒坦,我才觉得爽。 一起玩的朋友也是江南有钱人家的少爷,没见过我这样的疯子,新奇死了,直接就把天窗打开了,给车里浇了个透心凉。 戚鸿在驾驶座上骂,说那他妈是他新买的车。 我说再开快点,哥哥给你买新的。 半夜快十一点我们才回到市区,戚鸿他们回家的路线和我爸那是相反的,我让他们给我放一公交站,我再打车回去。 下车前戚鸿给我拿了把伞,看我精神状态挺美丽,又看了眼他车上几个昏昏欲睡的落汤鸡,走之前叮嘱我,有事给他打电话。 我能有什么事儿?我这么大人了。 我目送戚鸿的车屁股消失在视野里,掏出手机准备打车,结果手机没电,都开不了机。 我听到我心里哐当一声,紧接着身体感官归了位,凛冽寒风往我脑门一吹,冻得我头皮发麻。 我懒得打伞,就把戚鸿给的伞和外套都揣怀里,顶着雨走出公交站。从这回去只有个两三公里,我走路也不是不行。 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,临近过年,天寒地冻还下着雨,除了不得不出门遛狗的,也就只有我了吧。晚上玩得太疯,把我有限的精力都耗尽了,这会脑子发空,我什么都想不起来。 耳边突然响起刹车与鸣笛声,我木着脸转头看去,我爸降下车窗,眉头紧蹙死死盯着我。 搁平时我还要装下可爱无害的好儿子,见他第一眼就要叫爸爸了,但我今天就是不想理他,也不想看见他。 所以即使他用鹰隼一样的目光打量我,我也还是视若无睹,自己走自己的路。 身后车门咔一下打开又啪一下关上,他下车快步追上来,猛地扯住我的手。 他注意到我怀里的伞,嘴角绷得更紧了,“你去哪了,为什么不打伞?” 我让他扯得往后踉跄一步,撞进他带着热气的怀里,但我后背像让刺猬扎了似的疼,疼得我很烦躁,于是我甩开他的手,说:“我找戚鸿玩。” 他肩上的衣料被雨水打湿,透着rou色,“上车。” 我不想听他命令,“您先走吧。” “上车。” 他语气沉了些,但根本威胁不到我。我看也不看他一眼,扭头就走。 “鸣夏!”他又来抓我,比刚才更加用力的握住我的手腕,“你会生病的。” 我直视他的眼睛,问:“爸爸关心吗?” 他眉头皱得快成个川字,无视我的问题,“跟我走。” “您能别管我吗?我生病了也不会麻烦您的,所以放开我。”我冻得声音都发着抖。 他沉默了一会,忽然说:“你是在向我示威吗?” 我闻言,抬起眼皮瞅他一眼。 他脸上被冬雨浇得湿漉漉的,瞳孔黑洞一样框着我,我在那看到了我的倒影,面无血色,嘴唇发紫,水里捞上来似的湿透,凌乱,可怜。 -兰鸣夏!可怜虫!没人要的可怜虫! 哈,我才不是,你们懂个屁。 我爸爸才没有不要我,你们胡说。 我不是可怜虫,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。 眼眶莫名一热,什么东西酸溜溜地滑出来,被雨水卷走了,啪嗒一下砸在我的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