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

    已是黄昏时分，残阳斜照城中大大小小建筑，投落深浅不一的阴影。

    这其中有一座高不过两丈的房子，进深却有五丈，宽足有八丈，宽阔竟然比幽朝昶帝的住所乾福宫还要大些。

    余霞仿佛绮缎般堆叠在平房上方，蓝紫天空更远处是一笔淡白的月痕。

    房子的主人周月溪提着衣摆跨过第一进院门门槛，身后恭敬跟着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。

    “德兴和铅山那一带的人，可已经松口将土地卖了出去？”周月溪甫一进门，便脱下一身蓝色布袍，贴身换上一件杭绸的双面绣孔雀纹白衫，微微侧首问一旁的管家。

    那管家仍是低头拱着背：“那些农民仍旧不肯答应，说是要忍一忍等下一季的粮食收了，日子便会好过起来。还有人故意撺掇着说宁愿一天三顿只煮稀粥，也绝不愿意卖地。”

    周月溪冷笑：“土地里刨食的都是卖力气的活，只煮稀粥那群莽夫又能熬得过多久？再让他们拖下去，恐怕就要错过种茶叶的好时机了。”

    管家拱着背下巴微抬，问道：“那小的这就吩咐继续压米市的价？”

    周月溪没答言，拔下头顶木簪将一头散落的乌发拢到肩头，径自去案前点上一线沉水香。他走动时，墙上人影亦随之而动，原来房内四面墙上竟然镶嵌着整张刷了桐油的檀木，如同清凌凌的水面般映出屋内摆设的倒影。

    火苗跳跃舔舐上香线的一瞬，一缕青烟缓缓自周月溪指尖泄出，很快便消散在空气里，无形无迹了。